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，萬籟俱寂。酷寒如同一頭無形的巨，潛伏在北疆的荒原上，吞噬着一切溫度與聲音。一支箭的箭頭，被緩緩浸一個鼓脹的黑皮囊。火油的氣味辛辣刺鼻，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，像一把無形的刀子鑽鼻腔。箭頭及油麵，發出一聲輕微的滋響，那是油脂在親吻冰冷的鋼鐵。

衛疆立於紅石谷的山坡之上，如一尊被風霜侵蝕了千年的石像。他的形在熹微的晨到來前，與後漆黑的山岩融為一，只有那雙眼睛，在黑暗中燃燒着兩簇幽幽的、不屬於活人的火焰。

他俯瞰着下方。

延綿數十里的後勤大營仍在沉睡。無數的牛羊作一團，巨大的在黑暗中微微起伏，它們沉悶的呼吸聲匯一片低沉的汐，在山谷間緩緩流。谷帳篷星羅棋布，如同大地上生出的無數灰菌落，在寒風中無聲地存在着。那些微弱的篝火，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後息，在廣袤的黑暗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
在他的後，是五千名衛家軍的勇士。他們伏在馬背上，人與馬彷彿都凝固了黑的雕塑，與荒原融為一。馬蹄被厚重的氈包裹，踏在凍土上悄無聲-息。他們已經在這裡潛伏了整整三個時辰，早已被寒冷凍僵，但沒有一個人發出半點聲響。沒有，沒有言語，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，以及五千雙在黑暗中同樣燃燒着的、赤紅的眼睛。

衛疆沒有任何多餘的員。戰前的鼓噪，屬於那些對勝利尚存疑慮的人。而他們，是來複仇的，是來執行一場早已註定的審判。

他緩緩拔出了兄長的槍。

槍在微下泛着幽冷的澤，槍刃鋒利如昔，彷彿還能到兄長手心的溫度。他沒有毫猶豫，用那鋒利的槍刃，在自己的左臂上，從手肘到手腕，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。

鋒刃嵌皮，沒有一抖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，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、神聖的平靜。彷彿他切割的不是自己的，而是某種與他無關的祭品。

溫熱的鮮立時湧出，瞬間在酷寒中蒸騰出淡淡的白霧。他出右手，將那溫熱的、帶着生命氣息的，一寸寸地、仔細地抹在了冰冷的槍尖之上。迅速凝固，在槍刃上形一層暗紅的、如同琉璃般的澤。

一場古老而腥的祭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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